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掸 尘
[发布时间:2018-03-09 09:38来源:云南楚雄网]

几乎每年春节前夕,妻子都会雷打不动将扫屋除尘的活儿派给我。岁末洒扫屋宇,辞旧迎新之际,同时也最能勾起对往事的美好追忆……

少时,在故乡大红山,有一个特殊年俗叫“掸尘”。具体就是提前一天或是当天一大早进入房后名叫“里卜乍”或是“里卜武”的深山里,砍下青枝子,就地扯来一段野藤,抑或是砍下一株细山竹分离出篾青,以之当绑绳,将砍下的青枝子捆牢,扛回家,用作掸尘的工具。可别小看这青枝子,那可不是山野路边随便挑拣胡乱采来皆可使用的。及至年长后,每当扫屋除尘时忆及当年大人们为老屋掸尘的场景时,我就在想:也许,促使他们一边仔仔细细掸尘除垢,一边小心翼翼敬奉的“屋神”,其实已经自觉不自觉地融入了他们对给予自己恩泽的先祖们的一种敬畏。

再说,在我的记忆中,当年同居一院的育茂老爹家,似乎将掸尘这一件事情坚持得最好,每年一到腊月二十六至二十八这三天内,必会择日掸尘。时候一到,育茂老爹便按时砍回青枝子,然后戴上防尘用的宽檐篾帽,从屋子里将一年来因耽于劳作而随意摆放、已乱作一地、落满尘埃的坛坛罐罐等物什搬出来,集中码放到院子里,为掸尘作业腾出空间。之后,便取一柄青枝子,开始掸尘。瓦顶下、梁柱上、四围墙、屋子里、檐厦下,依次来回掸扫,直至尘垢脱落,屋面恢复滑爽为止。然后,耐心等待空气中的尘埃落定,在地上洒上些许清水潮润,再将掸落物清扫出去,最后将临时搬至院子中的物什擦扫干净搬回原位,掸尘工作方才告毕。掸过尘的青枝子,已有部分叶损蒙尘,颇像被锅烟抹了花脸后蓬头垢面的小丫头。这些掸过尘的青枝子被收整好后靠在院子一隅,抑或摆放到大门外的柴码堆上,待春后日丽,晒干后要么断为薪柴,要么将其一头削尖,在夏季豆苗蹿藤时就地插成桩子供其攀援蔓生之用。

嗣后,因学业、工作、生活,我从故乡的泥土路上走进了城市安家落脚。伴随身形离开的,是对故乡渐行渐远的记忆。狗年春节,思乡情炽,我开上心爱的“朗逸”,载着妻女返乡怀旧。接近村口,我讶然发现,一个崭新的脱贫攻坚易地集中安置点已在原先荒无人烟的一块开阔地上崛起。再往前,稀稀落落的古旧村子里,竟然在不知不觉间东一家西两家冒出了现代时尚的砖混小洋楼。不仅如此,去年此时还逼仄难行的通村毛路,已经铺成光滑平整的水泥路。就连村里自打有人烟以来就一直裸露沉寂的巷道,也已全部铺成了平平整整的混凝土路面。我将车子安安全全开到茂平兄弟一家在村尾新建的小洋楼前宽敞的院子里摆放停当,与娇妻爱女一道,从村道返回老宅。席间,多年来一直焦愁两个女儿和自己老两口命运的老叔老婶,虽然已过早华发满头,然而,这次二妹刚好完婚,新女婿勤快理事,品性不错,老两口精气神特足。“过完年就要翻新房子了。”老叔端起酒碗喝一口说道。这次翻新,全由政府出面搞定,家里花不了几个钱。老叔的话,让我感到欣慰,也让我看到了乡村振兴的希望和远景。

就在老叔一家蜗居多年的沧桑老屋即将焕新之际,过去同居一院的育茂老爹家年年春节前夕择日掸尘的场景,又在眼前复活。由是,一缕淡淡的乡愁,掠过我的心野。

编辑:邱君竹 责任编辑:罗晓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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