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彝族阿老表
[发布时间:2018-01-05 09:53来源:云南楚雄网]

彝族老表是父亲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恩人,直到九十高龄,步态龙钟,说话颠三倒四的时候,父亲仍对这位彝族老表念念不忘,时常提起他。

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时候,父亲结识了一位来自高寒山区白沙河的彝族老表。那天中午,彝族老表来天台街赶正月十六,口渴难耐,就到我家里讨水喝。父亲刚从生产队劳动收工回来,灰头土脸地正忙着煮饭,我们四兄妹围在锅洞旁。父亲从桶里舀了瓢冷水递给这位身穿羊皮褂的彝族老表,又拿了个草墩请他坐。彝族老表也不客气,坐下后就掏出老草烟卷了支递给父亲,自己也卷了一支吸起来。他吸了几口烟,看看父亲,又看看我们四兄妹,突然从挎包里摸出一个荞粑粑,在灶火灰里焐一下,一撇四瓣,就分给我们四兄妹吃。那个年代缺吃少穿,我们正饥肠辘辘,饿得淌清口水。第一次嚼着这荞粑粑,津津有味,感到非常香甜可口。

从那以后,这位彝族老表每次到牟定县城赶街路过天台街,都会特意烤几个荞粑粑送来给我家,一年总会有那么五六次,两家人成了不是亲戚的亲戚,比亲戚还要好的朋友。那时我们家的主食多半是煮麦子或蚕豆,整个天台街的人几乎没吃过什么荞粑粑,这荞粑粑成了我们四兄妹的稀罕之物。吃了这荞粑粑耐饿,人干起活来也会有使不完的力气。我们常以能吃到荞粑粑为荣,一说起吃荞粑粑的感受,就会引来同学们羡慕的目光。

每年到了夏末初秋,彝族老表还会挑一挑红梨和几个荞粑粑送来我家。那些水果,摆放在楼板上,够我一家人吃一两个月的了,肚子饿时吃了也能抵饱。那时我们家里很穷,没有什么东西送给这位善良的彝族老表,全是他送给我们家。他还豪爽地对我父亲说,没有吃的,尽管到他家拿,他们山里人随便整整不会饿着肚子。有那么三四年,我和读初中的哥哥,一放暑假就去白沙河彝族老表家摘梨,哥挑一挑,我用篮子背一篮,临走时彝族老表还不忘做几个大荞粑粑让我们拿回来给父母吃。还有一年,六七月青黄不接,家里实在没有吃的了,父亲就领着我哥到这位彝族老表家“走亲戚”,挑回了一挑红梨,还撮了四升荞子给父亲带回来。并十分歉意地对父亲说,年成不好,不然要多给父亲带一点荞子。其实,那年头农村到处都差不多,彝族老表家也好不到哪里,是他人好心好对我们家好。

有一次彝族老表到我家,见风湿严重的母亲跪在棕单上用火筒对着几个柴疙瘩吹火做饭,满屋子烟雾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第二天他就赶着他家的两头毛驴,给我家送来了两驮花垭子柴,自己还挑着一挑。那时我们坝区燃料奇缺,又没钱买柴,我和哥姐多半要到很远很远的山区去偷柴,天不亮就出门,下午四五点钟才回得到家。有时遇到拿山守山的,刀子皮条被没收,还要挨一顿批评教育。

后来我们家盖了房子,父亲开起了小卖部,我们家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了,我和哥哥都参加了工作,收入也明显比彝族老表家多了。父亲没忘记彝族老表的好,彝族老表来赶街买东西都不要他的钱,说那几年你帮了我家多少忙?感谢还来不及呢!彝族老表喜欢喝酒,父亲就送些酒、红糖、粉丝等小食品给他。但就是这样的次数多了,彝族老表反而不肯来我们家了。

上世纪九十年代,这位七十多岁、对我们家最好的彝族老表去世了。父亲今年九十岁了,还时不时叨念起他,说彝族老表待人真诚到掏心掏肝掏肺,是他一生中遇到的最好最好的彝族老表。 李琼  普显宏

责任编辑:罗晓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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